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厌然闲居

译介史料、博物、景观……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叶利佐夫卡村的瓦利娅姨妈   

2016-01-24 09:38:52|  分类: 译介(综合)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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叶利佐夫卡村的瓦利娅姨妈 - 散栎儿 - 厌然闲居
出巴尔瑙尔,往乌斯季-卡尔曼卡方向200公里,再转南行驶24公里,在那叶利佐夫卡河畔、阿尔泰草原尽头、阿尔泰山脉起源之地,有个叶利佐夫卡村。最近一次人口统计有居民298人,其中不少跟我沾亲带故。我母亲生在这个村,姨妈还健在,八十多岁了。她寿辰那天,我带小儿子去探望。

本人上次造访叶利佐夫卡村是差不多五十年前,当时妈妈把我们兄弟俩送回外婆家照顾。馥郁的山野花草、新鲜的牛奶、以及友善而热闹的村民令我永生难忘。把我幼年记忆中的那个偏远阿尔泰山村同如今比较一番,肯定十分有趣,目前村里仍无宽带网也无移动网络。

叶利佐夫卡村的瓦利娅姨妈 - 散栎儿 - 厌然闲居
沥青路到此为止,驶入叶利佐夫卡村的最后10公里完全是土路。

叶利佐夫卡村位于山麓边缘、大路尽头。乡村土路雨后泥泞不堪,我们从巴尔瑙尔雇的丰田车司机八次骂街,念叨了三遍方向盘撞疼肚子。
 
叶利佐夫卡村的瓦利娅姨妈 - 散栎儿 - 厌然闲居
这是瓦利娅姨妈家,十五年前买的,不知房龄多久。完全木造,坚固且温暖,夏天还挺凉快。
 
叶利佐夫卡村的瓦利娅姨妈 - 散栎儿 - 厌然闲居
瓦利娅姨妈正巧推开篱笆门出来,见我拍照,赶紧扶正头巾。

瓦利娅姨妈一辈子没搬出村子,至今住了八十余载。共养育儿女三人(小女儿和儿子也在村中),已有孙辈、曾孙辈。姨妈守寡十五年了,亡夫菲诺根·彼得洛维奇退休前是国营农场机械师,摆弄机器样样精通。刚开始儿女陪她住了一段时间,之后姨妈就买了这栋村边老房子。儿孙们每天登门一次或数次,有什么重活儿就帮她干,日常生活完全能自理。
 
叶利佐夫卡村的瓦利娅姨妈 - 散栎儿 - 厌然闲居
菜园子。姨妈要拔些欧芹和茴香熬汤待客。
姨妈走路飞快,读报不戴老花镜,自己照管菜园,连土豆都能刨。
 
叶利佐夫卡村的瓦利娅姨妈 - 散栎儿 - 厌然闲居
 菜园种着西红柿……

叶利佐夫卡村的瓦利娅姨妈 - 散栎儿 - 厌然闲居
 ……西瓜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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……和甜瓜。还有南瓜、黄瓜、甜椒、洋葱、大蒜、欧芹、茴香、芫荽、胡萝卜、卷心菜、甜菜、豌豆、马林果和木莓。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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向日葵也是姨妈种的,但不许吃,要留着喂鸟。一到冬天,山雀、金翅雀和红腹灰雀纷纷飞来,瓦利娅姨妈就用葵花籽喂它们。此外向日葵也是蜜蜂的最爱,姨妈有两个蜂箱,是我外公——伊格纳特·伊万诺维奇的遗产,他生前是全区闻名的养蜂人。

1937年,外公的生产工具和土地被没收,幸未没收净尽。他不愿参加集体农庄,变成单干户,经营一个大养蜂场。他要缴纳的实物税赋包括粮食、肉和猪皮。肉、皮不成问题——拿蜂蜜换就行了;燕麦和小麦自己种,打下的收成差不多都交了公。第五个年头遭遇歉收,外公全部家产被强征,虽然外婆在集体农庄工作,也没用。蜜蜂、母牛、家禽、各种家具甚至澡盆都统统夺走。后来澡盆从当地老师手中赎回,对方没要钱,真乃大善人。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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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拿了十千克阿尔泰蜂蜜回家。瓦利娅姨妈点燃喷烟器,穿戴罩衫、手套和网眼帽,先朝蜂箱喷烟,接着取出蜂蜡密封的巢框,持鹅毛刷落蜜蜂。然后进屋,用专用刀刮除蜂蜡,将巢框置于摇蜜机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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摇蜜机。平均十个巢框能分离出十千克纯天然无污染蜂蜜,因为方圆二百公里内无工厂。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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每年春季,各地养蜂人来到叶利佐夫卡村,栖身废弃空屋,开始采蜜。前几年三公升桶装的蜂蜜(4.5千克)在叶利佐夫卡村售价1000卢布,后来降到600卢布。在全村每个角落甚至山坡上都能听见蜂群的嗡嗡声。外甥柯利亚告诉我,人闯进蜜蜂的飞行路线会有危险,可能挨叮。2013年夏天,瓦利娅姨妈家对面的草地上一匹低头吃草的母马被蜂群袭击,这倒霉畜牲因为被拴着没法逃跑,竟被蛰死。马主人只能去银行贷款五万卢布买匹新马。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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村中主路。叶利佐夫卡从苏联到今天就没见过啥叫柏油沥青。由于河流将村庄分隔,前些年政府拨款新造一桥,竣工仅两年,塌了。而那座快一百岁的老桥还稳如山岳呢。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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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国营农场倒闭后,水塔歪斜,牛栏倾圮,猪圈被人拆了盖房子。叶利佐夫卡村四十年代曾有三个集体农庄:两个俄罗斯的,一个哈萨克的——由哈萨克流放犯组成。后来哈萨克人获准返乡,集体农庄合并为国营农场。如今,村里青年人外出谋生,老一辈则无处可去,有人养牛挤奶卖给最近的乳品厂,每升14卢布;还有人割草卖草。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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叶利佐夫卡学校,七十年代时有150名学生。目前中学部已取消,只剩小学。高年级同学要到离家24公里的区中心念书。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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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外甥柯利亚,十五岁,读九年级。他决心毕业后到巴尔瑙尔学程序设计,已经用智能手机编了一个程序。村里无宽带网和移动网络,柯利亚教我爬上山顶找连接。叶利佐夫卡村民连年写信要求地方政府通网,最近一封请愿信寄给了阿尔泰边疆区国家杜马代表助理,无回复。大家要求我查找梅德韦杰夫的收信地址,他也是个爱玩电脑的人,万一肯帮忙呢……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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村小卖部,天天营业。可赊账,可用牛奶换购。最受欢迎的商品是面包,大圆白面包17卢布一个;奶油1每千克95卢布,西瓜20卢布,另有啤酒、伏特加、矿泉水、盐、香肠、糖果之类。不卖猪肉,因为没人买。我为了烤肉串吃,特地从乌斯季-卡尔曼卡(区中心)买肉,非常贵:300卢布,还不是颈肉而是后腿肉。母鸡:150卢布。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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瓦利娅姨妈转动纺车。这纺车名曰“皮列哈”(译注:意即“纺线女人”),我五十年前亲眼见过外祖母操作,儿子在博物馆也见过。纺羊毛成线,再织成温暖耐穿的毛袜。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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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照片:女挤奶员,1952年。瓦利娅姨妈(右三)年方十九。母牛牵去村外十二公里的牧场了。女挤奶员们整个夏天住在防水帆布搭建的“临时棚“内,一日三次手工挤奶,每人负责二十五头母牛。这项工作相当艰苦,瓦利娅姨妈由于多年手工挤奶,双手皮肤基本麻木。倘若需要摸什么东西,就只剩无名指还保留了触觉。

除此之外,每名女挤奶员夏季还有制作三千个干粪块的任务——此乃本地燃料。先将牲口粪和麦秸搅拌,再用木框压成砖。我幼年在叶利佐夫卡村看到家家户户都存着干粪块,因为没有别的可烧。时至今日,乡亲们改烧煤了,瓦利亚姨妈分到两吨半低价煤,自己又原价购买了一吨。

姨妈工龄三十七年,从十四岁开始进集体农庄牛棚干活。战后几年什么农机都没有,全凭耕牛犁地。
-我问她:“您十四岁就能牵牛干活了?”
-姨妈答:“那算啥?女孩子们都十四岁。套上六头牛,壮劳力扶着犁,我们在牛两侧扬鞭前进。”

瓦利娅姨妈退休金10788卢布7戈比,外加587卢布老职工补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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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浴室。瓦利娅姨妈生火烧水,水是她自己挑的。

我问:“你就不能等我们来干?“她说:”我干也不累。“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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浴室小炉,半边烧木柴热石头,半边灌水。浴室门又窄又矮,必须弯腰进出,这是为了减少热流失。桦树扫帚挂在一旁。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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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卧室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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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做饭炉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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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窗台有盆秋海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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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花坛有盆仙人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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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小猫貌不扬,捕鼠很在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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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我表哥维克托家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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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苹果树,可耐零下四十度严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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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叶利佐夫卡一栋优质村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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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样的房子没人住,户主或去巴尔瑙尔、或去区中心、或去其它村庄,总之是有工作、有沥青路、有互联网的地儿。本村一息尚存,但已至弥留。我想,若非我五十年后重返,岂能想见此地竟有此等房舍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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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村中心街道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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要开门,拽绳子。夜晚瓦利娅姨妈从屋里拉紧绳子——这就是全部安全措施。叶利佐夫卡没有地段警察,附近五个村只配备了一名。近年来轰动全村的最可怕犯罪是:某人家几头羊被盗。似乎是外面开车来的贼。

村中醉汉我只见着一次:俩老头在街上摇摇晃晃,不闹也不唱。本村女售货员嘉丽娅说:“家酿酒度数低。想要烈的,得买伏特加,酒鬼们都爱喝番伏利基。”

所谓“番伏利基“ 是指任何含酒精的液体,从山楂露酒到各种洗剂。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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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叶利佐夫卡村周边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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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下雨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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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田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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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电线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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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鸦群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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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放马

叶利佐夫卡村的瓦利娅姨妈 - 散栎儿 - 厌然闲居
 日落


 原文:俄文  图片版权归原作者所有
翻译:散栎儿@厌然闲居
未经本人许可禁止转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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